支楚瑶

“哗--”

拧开金属的水龙头。调好水温。

待雾气在狭小的浴室弥漫开，夏小正靠着冰冷的瓷砖缓缓蹲下，将头埋在双臂间，慢慢地哭出声来。

 

“你根本就是在用画画逃避学习！”

面对父母排山倒海般的指责，夏小正微微移开了视线。

“画画得好有什么用！学习好才是硬道理！”

夏小正盯着墙角。

“夏小正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！”

墙角有一只蜘蛛在织网。

“砰！”是谁关上了那扇门。

夏小正像是一只蜘蛛，躲在小小的墙角编织着自己的网。

 

学设计是夏小正从小的梦想。

大人的世界里似乎不允许有梦想。

 

找一份稳定的工作，找一个适合你的、也许你并不爱的人过日子，生儿育女，养家糊口，六十岁退休，八十岁撒手人寰。

再如此教育你的儿女，让他们走入这样的循环。你的儿女再如此教育他们的儿女。

于是人生变成了一个二次函数。

人们变成了一个个自变量x，虽然会得出不同的y，但始终都在一个轨道上忙忙碌碌。

如果活着只为了活着，我们为什么活着？

 

去画室的路上。

十字路口。

还有两秒就会变成一个79秒的大红灯。

夏小正刹住车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川流不息的车辆。

用力地吸了一口手中没有珍珠的奶茶。

 

××画室。

今天格外的安静。只能听到铅笔在纸上描画的声音。

“老g，现在学服装设计出来好找工作吗？”培生突然问。

“你家里关系好就好找工作。”

“那平面设计呢？”

“你家里关系好就好找工作。”

“环境艺术呢？”

“你家里关系好就好找工作。”

培生没有再问下去。

夏小正手中正在描画一个中年男人的6B铅笔无意识地顿了顿。

 

培生和小正是这个年轻画室目前仅有的两个学生。

培生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服装设计师。

老g是一个沧桑的老师，尽管他才24岁。南京非常有名的D大毕业，他跟小正说，自己是因为没有考上N艺，才勉为其难上了D大。老g是个真心热爱画画的人。同时，他还热爱DOTA。

 

画室的气氛总是很轻松。老g总和小正他们谈天说地。

“上了大学以后全靠自觉，我以前的学生回来跟我说，他们那里，课上着上着，导师就不见了……”

“高考千万不能取消啊，不然像我这种贫下中农的孩子一辈子也翻不了身……”

“你们大二大三一定要出去找工作，没有钱拿也要干，不要像我这样，毕业之后被人家骗，浪费了青春……”

 

老g大学毕业之后因为完全没有背景，找工作四处碰壁，好不容易找到个工作，还被人骗了。走投无路，于是找人合资开了这个画室。这些经历成就了现在愤世嫉俗、眼神幽怨的老g。

 

老g说的话，夏小正总是认真地听着，并记下来慢慢消化。

夏小正有时会想：八年之后，自己会不会又是一个老g呢。还有培生，八年之后，他会不会又是一个老g呢。还有全国成千上万的美术生，他们之中会有多少老g呢。

虽然老g总说他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他的学生们，是不想他们重蹈覆辙。

夏小正知道，学设计这条路并不好走。

那么就用热爱代替脚步吧！

 

高三办公室门口。

夏小正手里攥着父母写的三个月下午停课的请假条来回走着，犹豫着怎样跟班主任开口。

老g是要求小正请三个月全天停课的假。

但是夏小正争取了一个暑假，也只争取到一个半天停课。

如果自己每天晚上画到12点的话，停半天课应该也赶得上进度吧。小正这样想着。

“现在我身边那些学不下去的人都去学美术和编导了……”

“是的哎，学美术有什么用啊……”

“编导那么好学……”

“就是，美术也容易学……”

一不小心听到这么没有营养的对话...

夏小正面部肌肉抽搐着一头扎进办公室。

 

去画室的路上。

十字路口。

还有两秒就会变成一个79秒的大红灯。

夏小正的手松开刹车，义无反顾地向前冲去。

 

 

后记：

请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梦想、还有热爱、还有信仰。

无论你学的是物生还是史政，小提琴还是播音。

每一个正在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的人，都不应该轻易地被看轻。

用热爱代替脚步，走自己的路。